第二章 物情唯有醉中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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锷因幼失怙持他也不知自己的生日是几号却从小习惯把大姝叫“姝姐”小殊却只唤“殊妹”。小殊为这一点一向大是不服愤愤道:“凭什么叫她姐却叫我妹?我只比她晚生了多大一会儿?我就不信你是卡在我们两儿出生的空儿生出来的!”

    小殊脾气暴躁一言不和往往就会大闹——这一点跟她乃姐倒大是不同。大姝的脾气一向温文和婉韩锷打小就敬爱的。就为了这个称呼小殊就不知和韩锷干过多少架。但韩锷从小脾气也倔说什么也不肯改口。没想这一点仇却深种下来。韩锷到现在还不明白好端端的小殊为什么要给自己下盅?但他从小就摸不清那个五马张飞的殊妹的脾气所以这时想到这儿他叹口气也就不再想了。“姝姐你怎么来了?”他仰头问道。

    阿姝展颜一笑脸上的温柔关切也都浅浅的:“我担心着你的盅毒只怕快要作了所以就赶了来。没想倒赶个正着。”

    韩锷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却听阿姝道:“你在怪殊妹吗?”

    韩锷摇摇头这一生就总没学会恨人怪人。如与人有隙他倒多半是反省自己的。只听他喟然道:“我只不懂她倒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姝微笑道:“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韩锷怔怔地望着她。却见阿姝的面色也迟疑迷茫了一下似不知该不该说。半晌才低声道:“她是因为……喜欢你呀。”

    韩锷一愣脸色迷茫起来:就小殊每次见到自己恨不得把他放入油锅里炸的那股劲还喜欢自己?他吃惊得说不出话来。阿姝温柔的眼神在他茫然失神时却在他清俊的脸上一扫而过那眼神中仿佛也有一丝痛。只听她道:“这名为‘阿堵’盅却本是我们**门的禁忌了。**门的《素问心经》中有三样禁忌‘毒、盅、咒’照说是不许门下弟子学与用的这三样就是‘忌体香’、‘枕头咒’、‘阿堵盅’。可小殊她脾气从来就怪些。原来还好小时她见着一个女子哭哭啼啼恼她丈夫总不回家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鬼混因记得我们门中有那么个‘枕头咒’就偷学了教给她。所谓枕头咒却是倚仗着一点精诚控制别人心魔的那还是最轻的一样让自己喜欢的人只要不是挨着自己睡一沾别人的枕头就会头疼欲裂。那次小殊她成功了大是欢喜。可我却也没想到她后来居然会再破禁忌把别的不许**门弟子修的毒术也修习了来。甚至为了修这‘阿堵’之术不惜背离师门另投北氓一派。这件事不能不说起因于你也……关联到我了。”

    韩锷怔怔地听着他知道祖姑婆就是出身于**门她的这两个侄孙女也是。但当年小殊叛出**门另投北氓一派的事他一直就迷迷糊糊没搞清楚其中根底。隐隐听师父说来却也不敢细问甚至一直没弄清叛门的到底是阿姝还是小殊只为她们的名字听起来却是一样的。

    那时他还只不过十六岁。从那一年祖姑婆与阿姝却就此没再和自己往来了。只听阿姝静静道:“小殊她叛门出教其实就是为了你。当年……”

    她面上微露苦笑:“你总还记得咱们长辈出于玩笑曾有过让咱们俩儿结为姻缘的话头吧?”她的一双眼温温凉凉不知算是一种什么样神色地看向韩锷。韩锷忆及那么久远的少年之事只觉一股温柔也在心里漾了起来。其实那还是不知男女欢爱究竟为何物的少年时光了。可即曾有此言虽后来彼此却莫名的缘断了韩锷却一直还觉得阿姝是跟自己生命关联很深很深的那个人。那一点温柔倒不是起因于爱而是共同回看向曾经的似水流年时两个人心意相和的一点感慨。

    只见阿姝用一笑掩住了心底的一点怅然:“从那时起小殊对我的态度就变了。有时她远远的看着我眼神里象满是嫌恶。我跟她说话她也从来不理后来……后来有一天她忽然和我好了起来似是有什么事对不住我似的。我以为她后悔前一段时间对我态度太坏了也没在意。可那以后不久——我那时跟祖姑婆住在宫中却现好多男子见我的态度忽然变了似是似想亲近却又敬而远之的模样。我本来在宫中女医房内做事有些侍卫也常常偷空来玩的可从那时起却一切都变了。直到一年后有一天祖姑婆把我叫到她身边抓住我的脉腕细查一个多时辰才脸色大变对我说:‘姝儿你难道没有觉?你是什么时候给人下了忌体香了?’”

    “‘忌体香’却是一样罕见的毒物。我们**门中的忌体香却又与世俗不同。那药一下初时很轻慢慢浸入骨髓。据说中了这香的女子身上会有一种隐微的味道这味道女子是闻不到的但男子感觉得到。凡是男子感觉得到后就只会对那女子只生敬意再没有一点……亲近之念了。这本是**门一向心贞的女子要任门主时才会被用上的药物以确保贞洁心无杂念。……‘究竟是谁下的?’祖姑婆一问我当时身子就一抖想起小殊妹对我的情形马上就明白了。可我没有说也不能说。祖姑婆想来也猜到了她身子一阵轻颤说道:‘冤孽呀冤孽。可怜我一向只忙着别人的病却连自己侄孙女的心病也没看出来当真医者不自医吗?’”

    阿姝说到这儿身子轻轻一颤。可她这样的女子就是这一颤也是细微的细微得韩锷都感觉不到。韩锷不知不觉象小时那样的握住了她的手不过小时他握她的手多半是为了自己受了委屈遇到困难找她抚慰这时却是长成后的自己将她抚慰了。却听阿姝道:“那以后几天我都怔怔的。虽然那时我还不明白却也知道这忌体之香一旦种下是解除不得的了。因为下药之人往往把她所有的怨毒都种了下去。如果要解其中的一味药是要害了那下药之人的性命的。我知道自己此后的人生会大是不同了那时却也没想到究竟会是何种不同。那以后我只跟你见过一次吧?还是为了找你师父以后就再没想见。你想来当时还很疑惑吧?”

    韩锷想起当年的情形确实也很疑惑可却似乎……没有伤心。但这时他却为自己的不曾伤心对阿姝产生了一点惶愧来。他静静地握着阿姝的手真不知她是如何辗转反侧地渡过那段时间的。阿姝脸上微微一笑:“我很怕姑婆她严罚小殊。没想小殊却知道我们已经觉了。有一天晚上她忽来到我的床前。她以为我睡了就一直在我床前跪在地上痛哭。我长这么大一直和她在一起就还从没见过她哭过。可那天她真的哭得我心都碎了。我听她一遍遍地只说一句话:‘姝姐我对不起你可我也管不了我自己。我跟你不一样我从来都管不住我自己。’我想起祖姑婆从来都说殊儿的身骨异常不象平常女子先天胎里带出的就有一点热毒她也无法化解的。我想起身把她抚慰却没想那天晚上她原来早给我下了药我只能一动不动地在床上听着。心知以小殊那么强的性子她就是道歉也不容另人有一丝怜惜她的举动的。”

    “我想跟她说我不怪她却张不了口。我听她说了又说不自觉地流下泪她从来都不流泪的。可她忽然恨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我怒道:‘你为什么是我姐姐?是我姐姐也就罢了还要跟我孪生还要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还有这般人见人爱的好性子。所有人都说一个女子的好处德容言工四样你都占全了。那我这个当妹妹的还怎么做?怎么做都脱不了你的规范了!我只能让你下毒不如我心思狠辣不如我算计手段不如我。可我就算做得成功在人眼里我只是个小恶女你却是仙女了!’”

    “她恶恶地瞪着我却又忽然温柔地道:‘其实我也好想做你呀……可这世上即有了你我就只有做这样的自己了。但我也好高兴我终于成功了终于做了一个跟你完全不一样的自己了。可是为什么在我终于成功时终于跟小锷儿天天鬼闹可以闹得他茶不思、饭不想、恨不得杀了我让他再也想不到世上任何一个女子会象我这样时你却一声不地就把他抢了去?’她脸上的神色一时温和一时凶狠我也从来没想到过小殊心里原来是这样的。我以前一直以为她不过脾气乖张些罢了却听小殊道:‘他们总以为是女子就该怎样怎样的我偏偏不那样偏偏要跟他闹让他觉得我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个死小锷他那么骄傲……呜呜……他总是那么骄傲一点不体贴我也不肯如对你一样对我好的。’她的脸色忽然变了‘我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我要走了。因为我已练了门中绝不许人修炼的“阿堵”了三样禁忌工夫我都学全了。那可真是一样好东西呀!会了它你就可以完全控制住你喜欢的那个人了。阿姐我对不住你让你一辈子也亲近不了他了。那我也不要他好了但我也绝不许别人碰他不许他喜欢别人要让他一辈子是你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以后我才知道她是入了北氓派。北氓派中有一个我们**门当年的弃徒、鬼姬。她当年在得不到人世的欢爱后所行悖逆才遭**门之弃的。我其实知道她们不是得不到人世的欢爱是她们想要的是太和世上一般女子不一样了。这一直是我和祖姑婆的秘密。那以后我们就总也没见你。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阿堵’我想我现在也不会来看你的。”

    韩锷怔怔地听着慢慢忆起已在他记忆里模糊下去的大姝与小殊的当年。他想起更多的是她们当年的样子心里温柔一起:对大姝是温柔的牵系对小殊却是一种别样的痛。可这一念即起却觉胸中的郁闷大是好了起来。——阿堵一盅果然奇妙。他才明白阿姝突然和自己讲起这些原来是为了即然她也解不了那小殊下的盅毒只有用这方法来尽量消解了。盅为心魔也只有从心化解。只要让他不再想起方柠多挂念起些从前那盅毒也就为害不会如何之烈了。阿姝忽展颜一笑似已对前尘旧事略无挂碍一般:“你这次塞外之行事做得很好呀祖姑婆都在夸你呢。”

    韩锷尴尬一笑:“姝姐你从长安来应该知道不少朝中的事吧?”

    阿姝微笑道:“朝中要西征了。征调东南粮草的差事却派了杜檬。”她看了韩锷一眼。韩锷一愕然后心中一凉——杜檬也就是方柠的兄长吧?对、就是他——当真家国家国家即是国!自己与数千将士塞外搏命不过成全了他一个肥缺吧。韩锷怔了怔苦苦道:“他们杜家这回可风光了?”

    阿姝淡淡道:“详情我也不知只听说东南膏腴数省的百姓就此苦了。洛阳韦杜二门这些年门弟衰弱所入者少所出者多。但这下一来似乎门庭重盛歌舞成欢了。”韩锷只觉心中一恶口中一吐阿姝连忙用痰盒接住只见他吐出了一口淤血。——韩锷只觉得心都灰了他一向自珍自傲的与方柠那么纯柔的感情上似乎瞬间就被这世事罩上了一层粘腥的说不出道不明的粘液。他闭目躺了一会但说来也怪他心内灰黯情怀凝滞那阿堵之毒暴而起的肺腑伤势似就此通畅了许多。

    到了第二天韩锷已能下地。他一时对政务也不太关心。只觉自己一切所为枉称孤勇、损伤人命最后也只不过是为了那些尸位素餐者以邀爵禄罢了。余小计见他心情不好倒时时陪着他。韩锷常常和小计到居延城外饮酒有一次醉了后他抓着余小计的手半笑半皱着眉道:“小计你说女人是什么呢?女人……倒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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